拋開「熱搜」套路, 《二十不惑2》製造熟悉的陌生感

某種角度看,《二十不惑2》或許生不逢時。近幾年的國產劇市場,女性群像劇是如何走紅又是怎樣陷入了同質化糾纏,觀眾都看在眼裡。續集難工則是個困擾創作者們多年的舊命題。新困境舊難題,《二十不惑2》一誕生就同時占了兩個。

但換個視角,這部新劇又讓人看見了一些久違的創作手法。作為一部聚焦當下25歲都市女性職場與情感的青春劇,這樣的題材很容易陷入兩種創作迷信:迷信熱搜里常見的激烈話題,迷信風靡網絡的雞湯和金句,似乎不挪移幾個曾經全網熱議的社會性話題,不拋幾句刷過屏的網絡爆梗,一部當代都市劇就是不完整的。而《二十不惑2》一登場就拋開了一堆創作迷信,劇中既沒有戳心戳肺企圖撩撥對立情緒的「熱搜式創作」,也沒有角色張口上半截觀眾就能對出下半截的刷屏式金句堆疊。

不再一味扒著網際網路「流量密碼」,編劇們向真實生活求取靈感和細節,自然而然生成的劇情製造了許多熟悉的陌生感——劇中人似乎就在我們身邊、在我們以往的文藝作品中,但他們又不是我們原來所認知的。正如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副會長李京盛所說:「觀眾在熟悉中看到的陌生,就是作品藝術中的新鮮;在陌生中看到的熟悉,就是這部作品接的地氣。」

「我們的25歲圖鑑」源於現實觀照,而非照搬被熱搜極端化的生活

承接第一部主人公們大學畢業在即的故事,《二十不惑2》開篇借姑娘們的生日會,把時間軸拉到她們的25歲。網友稱劇中人為「我們的25歲圖鑑」。

25歲的姜小果留在了投資圈,她無需像做實習生那會兒為師父端茶泡水忙個半年,對更高的職位有了明確追求;和大四那年一樣,這個家境普通的「深漂」女孩依然要為買房對每一筆可支配收入精打細算。25歲的羅艷朝九晚五,旁人眼裡「輕鬆可摸魚」的安穩工作環境,讓她陷入「趁年輕去闖吧」和「生活不易珍惜眼前」的搖擺。25歲的段家寶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,父親的工廠現金流斷裂,過去25年人生從不知「窮滋味」的女孩,開始捨不得68元一杯的橙汁;受父親庇佑的創業失敗後,她需要在人情世故里碰碰真正的拒絕和潰敗。25歲的梁爽是第一部「四子」里看似最成功的一個,直播帶貨做出了自己的品牌,可與男友的「不同步人生」已令愛情悄然遠行,至於事業,誰知道競爭激烈的直播行業,還潛伏多少危機。《二十不惑2》還加入了寵物醫院前台兼網文寫手丁一煊,愛乾淨愛幻想的溫柔女孩,因合租緣分,漸漸融入姜小果她們的朋友圈。

忙碌起來的職場、追求同頻的愛情、聚散都有時的友情、全憑緣分的合租室友……網友們評價,「雖說不是在每個角色身上看到百分百的自己,但她們的點滴能映射出我們25歲的影子,這就是接了生活的氣息」。

難得的是,劇中的共鳴源自現實觀照,而非點開熱搜詞條照搬些對立的觀點去博關注。以姜小果的「野心」為例。公司原來的高級投資經理離職,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格局鬆動,姜小果師徒都有意抓住晉升機會。徒弟說亮話,要跟師父公平競爭;師父暗暗使勁,一改以往順其自然的「佛系」態度,臨時推翻師徒倆的約定,作出了不太體面的選擇。倘若按熱搜式創作方法,少不了「95後整頓職場」「00後教上司做人」等爽感全開的戲碼。熱搜固然不乏時代共鳴,但許多時候其中的熱點事件恰恰源於它們是極端化的生活狀態、是偏離正軌的一次偶發。對於熱搜,創作者始終需要抱持審慎態度。姜小果遭受不公,《二十不惑2》用即刻的內心爆炸和事後的換位思考,讓她的反應呈現出生活本來的樣貌。一位網友寫道:「生活不就是這樣嘛?沒那麼多誇張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,長大的過程就是一邊爭取、一邊體諒。」

融匯了現實觀察與自主原創,出其不意的細節方可「保鮮」

愛情與事業如何取捨,工作和熱愛如何兼顧,學生時代的友情能不能永遠不凋零,職場能不能拒絕「內卷」……看起來,《二十不惑2》的議題都是當下25歲到30歲輕熟人群關注的。要想在每天有新劇上線的環境裡開闢「前所未有」的話題,幾無可能。可劇中的故事與人,既能同觀眾對上心領神會的暗號,卻又往往出人意表,有著細節上的「前所未見」。

羅艷屢被上司占小便宜,忍無可忍之際,觀眾看到了好閨蜜集體上線的氣勢洶洶,卻未必能料到,那記反擊不是言語上逞強,而是以購物來懲戒,直戳對方軟肋。

梁爽被分手,一直隱身「爽姐夫」代號背後的趙優秀決定卸下稱呼,奔赴自己的夢想。失戀當哭,卻不必一哭二鬧三宿醉。劇里兩場哭戲,抒了情也立住了人。一場在直播前,當紅女主播零防備收到男友的分手告知,滂沱淚水在聽到直播開啟信號瞬間,切換成職業笑容。另一場隱在了夜半無人時,此後生活沒有你,可生活的痕跡處處都有你,情感的弦就在找不到洗臉巾時瞬間崩潰。一場哭戲塑造職業素養,一場探究情感深度,合適的角色、精巧的設計、演員自身的努力,共同達成了兩個哭戲名場面。

還有姜小果在職場遇到老同學齊頌。人物關係的更迭不僅是從同學到同事,還是昔日學霸地位眼看反轉的隱形危機。職場競爭是生活必然,編劇也寫得不落俗套。一段背後「嘖嘖」引發的心理糾結,一場尋找靈感時關於「死去愛情」的探討,一次為客戶爭取IP版權而從前女友入手的努力,統統讓人看到生活熟悉的配方,卻猜不中具體招數、料不到最後結局。

《二十不惑2》用人們認知里似曾相識但又並不盡然的一個個細節連接,製造出了難得的新鮮感。恰是如此融匯了現實觀察與自主原創的細節設計,讓人在友情、愛情、親情的共鳴之上,還能因劇中出其不意的清新氣質,延長觀感的「保鮮期」。也恰恰是不完全依靠中文網絡爆梗拼接的都市劇,可以在出海時跨過語言壁壘、單純憑故事和人情人性贏得共鳴。《二十不惑2》已被Netflix購入版權,即將在14個國家和地區放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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